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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里发出嘶声的变态的喊叫。我跪在他面前,我看着那对准我胸膛的抖动的枪口,我哀求说:
“小伟,小伟,你听我解释吗?你要听我解释吗?”
潘小伟变形的脸上,滚着大颗大颗的眼泪,他没有移动枪口。
我说:“好,小伟,你就打死我吧,你打死我我不抱怨。”
他只是流泪,不对我说一句话。
我说:“你是要我跟你走吗?你要吗?就像顾城那样,你要吗?”
我说这话时的感情我相信是真实的,我这时只觉得人生已走到这一步,我也许从一开始就错了!我一错再错错到了今天,现在我应该照着自己的承诺做了!我对潘小伟承诺过,如果他要我跟他去我就随他去!
他的枪口对准我,我不再说话,我等着他打!可他没打。他把枪口调转,顶住了自己的太阳穴。我哭着摇头,我不知该说什么,只说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我们的目光死死地对视着。我真真切切地看见他咬着牙搂响了枪的扳机,枪声说不清是闷是脆,我看见他头部的左侧喷出花一样的血沫,我脑海里一片空白,再也没有什么能支撑身体和意识,我往前一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他说过宁可自己死,也要在阴间保佑我。他也说过如果他决定死,就带我一起去死。可最终他没有带走我。甚至他至死也不对我说一句话,哪怕是一句诅咒的话!
这就是我的爱,我的结局,我的代价!他死也不给我一句话,这就是他和我的了断!
海岩:月月,吕月月,你不要这样,不要哭了。
吕月月:他他他让我一生都无地自容!
第25次谈话
吕月月:这个意大利小提琴的故事,到此为止,就算结束了。
海岩:结束了?
吕月月:物归原主,人各生死,就这样闹了一场,结束了。
海岩:可你呢,你也是这个故事的一个主角,你后来怎么样了呢?
吕月月:我不是还这样苟活在世。
海岩:所以这故事就没有完。生命的终止对死者来讲,是故事的结束;可对于活着的人,常常仅是一个情节的转折。
吕月月:潘小伟死了,所以我一直觉得我也死了,至少原来的那个吕月月已经死了。我曾经发誓沉默。昨天下班以后我还想来着,我为什么要把这个故事告诉你,为什么不能继续像死一样活着,为什么当一切都遥远了平静了成为历史了,我又要把往事从头细说?
海岩:正因为它已成为往事,那种切肤之痛才会平息,你才可以去正视它,展开来端详它。我知道这个故事,特别是它的结局,对你来说,确实过于沉重了,确实是一个还在隐痛的伤疤,所以有时我真怕你突然中断,拒绝再讲。到今天为止,我应该非常感谢你能够守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