抿嘴一笑，却凑近弘昼，也不等问，低声回：“那是钗儿的堂妹妹宝琴…主…也封了姑娘的，只是跟着我住，自小儿淘气…她今年十三岁，园的时候才十二岁，如今还跟着李念书，只是正月初三的生辰，过了后儿，就是十四岁了…主，主…”

而那穿着凫裘的女孩，侧面瞧去，量不，虽是裹在冬装里，却依旧窈窕袅袅，玲珑婀娜，一片十多岁小女孩的童稚清纯里，却隐隐已有三四分仕女玉容、仙姿貌、神妃态。

在那山墙外，依旧有一片梅林，只是积雪压的梅枝重了，便是有些林绿之、淡鹅之芽、酱紫之朵，也是朦朦胧胧瞧不真切。却果然偏偏有五七株老梅，却好似专一有人新近打理过，那虬劲枝，凌立东风，缀如画，依然似景，自腰肢里伸来几枝条上，却已是半开不开，新苞初朵，有近百腊红之。

宝钗应和：“主说了冬日里梅…我倒想起来了，拢翠庵外，本来是老梅林。凤不知从哪里寻来几枝所谓‘赤梅’，便是几芽，也红得绝透亮，竟是从未见过。

这古庵、白雪、冬日、晴天、碧空、老枝、红梅、锦裘、粉装、玉瓶、女儿…哪里像人间颜，倒好一似一副着意作墨的卷画儿一般，说雅亦雅，好似古风雅颂，说凡也凡，倒有些人间天艳，果然是个“琉璃世界白雪红梅”饶是弘昼，竟是瞧得痴了…边宝钗瞧了。

那粉红粉蓝、白绒锦凫，便是单论颜，映衬在白雪琉璃世界、红梅缀坤里，已经是一清冽稚，简直便如瑶池泼洒了琼浆，蓬莱邀来的锦缎，那颜倒似神仙世界。

宝钗竟是也略略酸，小小用情，笑一声：“主竟是瞧住了…那件凫裘实在是难得的，用粉蜀绣锦缎作底，用野鸭绣上去的纹，远瞧是云纹，凑近了细瞧其实是同心孔雀纹，在日里泛光，亮闪闪的倒好像披了霞似的。

时辰，地上也渐渐燥起来，倒是那小路两侧的怪石、木凳、丛草、栏杆都是抹上一番白玉。那“天仙宝境”的玉石牌坊本来是风，两个翘翅下倒是积了一溜晶莹剔透的冰。有几许画舫竹舟，却已经被薄冰冻在岸台阶之下，本是红漆的舟。

弘昼兴致也起，便个好。两人便不走正路，歪过沁芳源上的大，只取那小山坡背的石路走，宝钗还连声“主留神脚下打”…才转过山坡，到了拢翠庵外的那片老梅林。

弘昼听她轻唤，才回过神来，不由自失一笑，却依旧有些不舍得打搅前景，虽走近几步，却刻意轻了脚步，依旧贪看聆听前女儿踏雪折梅，新年嬉戏之。

此刻也是一层酥雪压得如画。二人说笑之间，已是过了枕霞居后的桃林，地上竟然还有一只松鼠儿大胆，在那路边就窜过去，倒是激起一筇雪儿…当真是个琉璃世界，白玉坤。

弘昼也不由叹：“这园实在是难得，夏日里有荷，秋日里有桂，冬日里有梅…便是雪下猛了，居然也有这等景致…虽比不得承德行，但是比紫禁城里那几假摸三的御园，倒是有趣多了…”

那妙玉也手巧，倒是设法移栽在原本的梅枝上，说是昨儿才接活，骨朵儿开了，我还没瞧呢…‘这尖儿不能僭越，该给主先尝鲜’…主我们不妨走西面，左右绕过去便是了…”

都伴着一个量不，十三、四岁的妙龄女孩。此看去，只见侧影，却是一绣着团纹的粉红凫靥裘，那粉如凝脂，纹似云锦，通还亮闪闪的一片光芒，却原来是用野鸭染了织绣的衬纹，上还将那风兜帽竖了遮风，一条雪白的风衬边，自上而下，垂垂落羽，却关不得里是粉蓝的棉裙。

哪知才饶过山坡，却听隐隐有音童稚之声，如百灵黄莺一般，弘昼展望去…却是愣了，但见一片雪，白茫茫将个拢翠庵裹得分外婷婷，外篱笆、台阶、石桌、小亭上的雪遛儿，被光晒得隐隐耀目。

只是一边声访梅，里说笑，那童音清澈、声若泉，和两个丫鬟嘻嘻懒懒，也不知在叽叽呱呱说些什么，倒是一派天真烂漫，若非这个年纪的女孩，断无此等痴稚之音，令人远远听着，心旷神怡。瞧着三个女孩中，却也是冬日里呵一白雾来，又添了多少芳香生气。

那红朵儿虽小，却是红的透亮，如血如霞，缀在一片玉琉璃世界里，当真得叫人心醉。这也就罢了，原来，那几株红梅之下，竟有三个女孩，两个却是小丫鬟，也是一年下红绿大袄，一个抱着一个筒瓶，里了几枝梅，一个却伺候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