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清的脚多，且宽，总是穿平底鞋，庄之蝶为此常叹息，说女人脚最重要，脚不好，该十分彩的三分就没有了。

庄之蝶没有说是阮知非送的，她恶心阮知非，骂是氓。就说是昨日在孟云房家，夏捷送的。月清见是一双细跟的黑尖脚鞋，叫：“天神，这么的跟儿，这哪里是鞋，是刑嘛！”

月清说：“哪里就了？我一去站在柜台，人家售货员问买什么，我支支吾吾说不清，人家就笑了，问是退货吧？我立即说退的。人家接过去就付了款，完了！”赵京五吃了一惊：“完了？”

赵京五说：“这不行，人家就要你的三个字的名。”庄之蝶说：“我的名就值五千元？”赵京五说：“你总清！现在的世事你清就清贫吧，五千元也不是小数，你写一个长篇大不了也是这个数。”庄之蝶说：“让我考虑考虑。”

月清说：“可不就完了！这么的容易，我倒没意思起来了。”三个人都不言语起来，庄之蝶说：“咱们常常把复杂的事情想得过于简单，但也常常把简单的事情想得太复杂了。”月清撇了嘴：“作家这阵给我上课了！”

小贩手脸乌黑，翻了白要还手，扑了几扑，还是咽了唾沫把火炉提到一边去了，庄之蝶等烟散开，看看门牌，是四府街三十七号。门楼确是十分讲究，上边有瓦槽，琉璃兽脊，两边起的楼砖刻了山人。

这厂长又三番五次上门求我，我就寻你了，我也想，为什么不写呢？这号文章又不是创作，少打一圈麻将不就成了？稿酬我敲定了，给五千元的！”庄之蝶说：“那我署个笔名。”

如果泡有泡菜，我改日来尝尝。”月清说：“那你寻着地方了，我们家有泡菜、咸菜、糖蒜、辣，只要你喜吃！”

就让赵京五在这儿坐着，他先骑车把城墙砖送到文联那边的房里去。刚返回来，一杯茶还未喝净，月清就了门，提了一包刚笼的包，喊叫娘快先吃着，一脸红光光的，说：“你们猜猜，结果怎么样？”

后拥的，回到家里就这么过日！”赵京五说：“嫂这不错了。

庄之蝶说：“我最讨厌你这么说话，如果是刑，满街女人都是犯人了！”月清就一边脱了旧鞋来试，一边说：“你总希望我时髦，穿上这鞋，我可什么也不了，你能伺候我吗？穿去，前边就凸鼓起来，一立直喊疼。”

老太太吃包，还嫌味淡，便取了碗在她的卧室里舀瓮里的醋。瓮很大，揭了布馕盖儿，满屋中都是味。赵京五说：“什么香，这么的？”月清说：“娘，你搅醋瓮了？”

酿醋是每日都要用一净儿搅的。老太太说：“不用搅了，熟了。”赵京五说：“你们家自己醋？”

赵京五说：“人家说好今日也来我家的，你拿定主意，钱的事你不要提，我要他先钱再写稿，现在这些个暴发了，有的是钱。”说话间，两人到了赵京五家。

月清说：“你庄老师有怪病，街上的熏醋不吃，只吃白醋，我酿了一大瓮的。味儿真是纯的，给你盛一塑料桶吧！”赵京五说：“我没庄老师挑剔，什么都吃的。

免得落一场人情。就和赵京五门走了，装鞋的兜儿挂在托车上。一街，赵京五见庄之蝶情绪好起来，说起南郊十里铺有一农民企业家，姓黄的，人极能行，办了一个农药厂，已经有三次寻到他，说是一定要庄之蝶为他的药厂写文章，文章可长可短，怎么写都可以，只要能见报纸。

当下便寻了塑料袋儿，竟各类给装了，让赵京五走时带上。庄之蝶说了几句他们家有乡下人味的话，突然记起鞋的事，就从提兜取来给月清。月清说：“给我买的？”

她文化浅些，可贤惠却比谁都。”庄之蝶说：“她是脾气坏起来，石都疼。对你好了，就像拿个烧饼，你已经吃饱了，还得往你嘴里。”

赵京五说：“这么快回来，人家还是不退？”月清说：“退了！”赵京五说：“嫂行，门在外到底要呢！”

只是门框上的一块挡板掉了，双扇大门黑漆剥落，泡钉少了六个，而门墩特大，青石凿成，各浮雕一对棋鳞。旁边的砖墙上嵌着铁环，下边卧一长条紫长石。

一个爆玉米的小贩在门前支摊生火炉，烟雾腾腾的，赵京五近去踢了火炉，骂了：“哪里没个地方、在门熏獾呢？”

庄之蝶就笑：“你又拿他什么钱了，你偷了让我桩？！”赵京五说：“我怎么敢？不瞒你说，这厂长是我姨家的族里亲戚，姨以前给我谈说，我推托了。

月清当下脸上不悦起来，说：“我要穿跟，只能穿北京产的，上海产的穿不成。”庄之蝶只好将鞋收起，说那就还给人家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