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雄长长了一气，手在脸上痛快地摸了一把，激动地对柳秉奎说：“秉奎，你带来了坏消息，也带来了好消息。你听过老杨的党课吗？听过？老杨的列主义理论平不光咱们县再没有第二个，就是全地区也是数一数二的。可他一直多病，是全县中层里最差的一个，我一直担心他经不住折磨，这下可就好了！”

柳秉奎两盯着他，右手狠狠地拧着自己上的肌，张使他的像一台发动了的拖拉机，急剧地颤抖着。

延雄，一只手的指关节在鬓角里狠狠拧了几下，突然扭过轻声问：“能得去吗？”

延雄突然转过苍白的脸，向柳秉奎决地了个走的手势。柳秉奎壮的顿时伶俐得像一个运动员，呼地窜到了门。他扒在门上向外看了看，然后麻利而不声地把门轴从轴凹里抬来。现在，他们来到院的墙底下了。柳秉奎两条的胳膊将瘦小的延雄一把抱起，一举手把他放到了墙上，他自己也揪着腰带爬上来了。

“没听说什么。我就听说红指把你拉走后，红总把县上大大小小的领导都关了禁闭，怕红指再来抢哩。噢，我在来石门的路上碰见党校的老杨来着，就是党校的杨培民校长，我上过党校，认得他。”“老杨？”延雄的一只手一把抓住柳秉奎的胳膊，使劲摇着问：“他怎啦？快给我说！”

在一个山里捱到天黑以后，这个光明磊落的共产党员像贼一样溜到了公社下而的兽医站附近——他半路上打听到老关在这里。大门上有人站岗。他从前墙溜到后墙，攀着一棵老榆树上了墙。他把老蓝布腰带解下，拴在老榆树的一个枝杈上，把自己吊到兽医站的院里了。刚一落地，他就连带爬来到了这个门前…现在，秉奎已经把一扇门轴轻轻从轴凹里抬来了。

他要营救延雄！残酷的现实在几天之内把这个农民变得像“绿林好汉”一样。到了石门公社，天还没黑。周围山着上到都是红指挖工事的人——看来他们也准备打了。老凶多吉少！

他把延雄拉到灶火旮旯来，从怀里掏那样“通缉令”灯光照不到这里，延雄几乎是把通缉令蒙住自己的睛上看，看完后，他神地思考起来。

他从抬开的门旮旯里轻轻挤来，又轻轻将门抬轴凹里。他用两只庄稼人壮的胳膊搂住了延雄的瘦肩膀，张地看着他，激动的泪汪满了他的睛…

柳秉奎把自己胡茬的嘴贴在延雄的耳朵上，急促地说：“老！红总为了捉住你，上就要攻石门了。红指也正在山上挖工事哩。情况非常张，赶忙跟我往山跑！跑去咱到柳滩去。你知咱村后崖沟的半山崖上，有一九四七年老百姓躲胡宗南的崖窖，你藏在那里边，我们给你送吃喝，保险他哪个瞎熊也找不见你。快走啊，老！”

门外的铁锁被风得“咣当”一声，柳秉奎打个冷战，两只手张地捉住延雄的一只手，使劲摇着说：“好老哩，咱赶快走吧，再不敢耽搁时间了！”

延雄抬起望着他说：“秉奎，你先别张。你告诉我，这几天城里再有没有人遭殃？”

他从树上解下腰带，两把缠在腰里，顺树先溜到了墙外。他在墙外举起胳膊，把延雄轻轻接了下来。

二十六日，趁没人时，柳秉奎在街角上揭了一张“通缉令”到怀里，便急急忙忙冒雨向石门赶来了。

个村里冒雨买了几担柴担在延雄家里；又把他家大小瓮全担满。二十五日，他又到北边一个小镇上找一个有名的老中医，给病重的延雄的老伴抓了一回中药。

心急如火的柳秉奎只好咽了一唾沫，着气悄声说：“老杨昨夜晚被一个看守监狱的红卫兵学生偷偷放来了！那红卫兵的父亲就是这石门公社一个大队的书记，困难时期他上过几回党校，不起伙费，都是老杨给垫的。他念老杨的恩情，因此，到城里着儿偷偷把老杨放了。他准备亲自护送老杨过黄河，从山西转路把老扬往关中老家送呀。我在路上碰见他们。哎呀，你可不知，老杨已经瘦成一把柴了，镜片和镜都用胶布粘着，病得连路都走不动了，一路上都是那个农民拿胳膊架着。老杨听说我来寻你，泪珠直淌，嘱咐我无论如何要把你救来，说把你救来后，千方百计送到他们关中去…”

“能！”柳秉奎铁一样的下朝门外扬了扬，说：“咱翻墙过，我的腰带还在榆树上拴着哩！”他的两只睛闪闪发光。

两个人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雨夜里…

延雄指关节在鬓角里，又神地思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