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我所知，你们全都不是自富贵之家，有现在的场面也全都是靠一拳一脚奋斗来，那就应该知那些苦兄弟的难。帮之所以会落到今天的地步，不正是因为有人煽动了帮中最底层的那帮人，然后卑鄙利用了他们么？如果你们还不识相，再来一次波及更大的，恐怕在座诸位不会再像现在这么安然坐着。”燕青的面逐渐缓和了下来，混了这么多年，兼施打一给一个甜枣的手段他已经用得得心应手。

十六岁，特赐忠训郎加合门通事舍人，对于和平年代的将门弟而言，这已经是莫大的恩赏。姚平仲当然知自己的这一次晋升从何而来，虽然从未在外表，但心底已经有了计较。

这一顿饭吃完，那些大小目固然是如蒙大赦地纷纷告退，燕青自己也同样累得够呛。他一边着肩膀，一边轻轻在脸上拍了几下，活动了一下僵的肌，这才向姚平仲问：“希晏，你这次在我后着，就不怕回去你家老爷他们教训你？你可不像我，我怎么说也只是大哥的义弟，了什么事也不能完全牵扯到他，你可不一样，姚家家大业大，万一被牵连可不得了。”

“在帮所谓谋逆的事没有过去之前，我们就叫和记行！”

向来难见其人真心，这次为什么突然跑在最前？几个胆小的略一思量，连忙声附和，一时间，表忠心的声音此起彼伏，只剩下几个当初死忠于帮主盛三的中年汉没有吱声。

“如果有谁不长睛，那当然不用客气！我们敬他们三分给他们面，要是他们还不识相，那就往死里整，了事情有我兜着！可若是行里的人故意在外惹是生非，就别怪我不给脸面！”

这最后的承诺终于让所有人安了心，于是尽又羞又恼，但那几个盛三的心腹还是低伏低。依旧是帮以前的那一歃血为盟，但是，人却换了另一批，后来人坐上了原先老人的位，而帮这个名字也暂时被搁置。

姚平仲也被燕青突然爆发来的怒气吓了一，回过神之后立时了若有所思的神情。他当然能看来，除了那几个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中年人之外，其他人的血似乎已经被撩拨了起来，只是一会儿工夫，想要退的人便被孤立了。

此时，也不知哪里传了一个低低的声音：“可是若有人挑衅怎么办？”

“我不妨老实告诉你们，我燕小七不缺钱，西南的匹生意虽好，我还不放在里。今后利的三分之二我都会分下去，至于多少你们自己有数。我言尽于此，刚才声的就留下，还有其他想法的都给我，我可不想和当初盛三一样被自己人刀！”

“一个和字，这就是今后行的宗旨！”他随手扔下笔，意味长地扫视着所有人“当初帮的往事大家全都应该引以为戒，否则前一批人的下场就是我们后面人的榜样！”

“放！”一直保持着风度的燕青刹那间暴怒了“你们跟着盛三鞍前后，积攒下了大笔家底，当然可以拍拍走人，可是你们知不知，你们下那些弟兄如今都过着什么日吗？他们卖地是苦力，拿的是最少的一份，现如今连那活命钱都没有了，他们还能什么？”他用一极度轻蔑的目光注视着那几个中年人，冷冷哼了一声“仅仅是这几天，官府就抓到了数十个光天化日之下拦路抢劫的家伙，照律法都是死罪！你们倒知舒舒服服地在家当个寓翁，他们呢？要不是我一个人难以找齐所有帮旧，谁你们去死！”

燕青用笔簸着自己的鲜血面不改地在宣纸上写下了四个大字，他虽然读不书，但是一笔字却写得风骨不凡。

“要真的不怕，我就不会把老冯老常青他们拖下了。”姚平仲咧嘴一笑，那笑容却怎么看怎么古怪，他一直僵脸坐在那里，此时只觉得脸上的肌都发麻了。“爷爷他们生死了一辈，也谨小慎微了一辈，虽然山西姚家的名声是创了来，可还是不能压过家。两家屡屡互相攀比，几乎变成了意气之争，我不想再走那条老路了。”

终于，几个中年人当中资历最老的一个终于发话了：“七公，我只想问你一句，你是看中了我们帮的生意，还是看中了帮的弟兄？要是你只是看中帮的生意，那就尽拿去，用不着迫我们这些旧人。我们都老了，也帮不了你什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