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本姑娘我又回来了！”那笙迎着他的目光，得意洋洋——看两个人方才的情形、听得那番对话，她也隐约猜到了西京和太妃情非浅，不由嘿嘿笑着看着西京，心想这回看你怎么回绝？

西京一怔，此刻才从重逢的惊喜中回过神来，看见了片刻前被赶去的少女，站在白璎后，一脸不耐烦地看着两个滔滔不绝叙旧的人。

“别说了，我不值一提。”显然不愿多说下去，西京改了话题，关切的“无城里大家都好吧？”

“大师兄。”窗打开，外面的人轻轻回答，恍然如梦“是我。”

那时候白璎还不知真岚皇太是如何地反对这门婚事，她只知自己是不愿意的。但是失去母亲后、自幼在继母面前养成的柔顺，让她本无法开说反对的话来——只是私下对着和自己最亲的师兄哭诉了一句，最后还是照所有人的意愿了白塔。

窗开了，黯淡的星光洒来，夜风沉沉，有雨的气息。窗外，白衣女的笑容沉静温婉，一长发在风中飞扬如雪：“大师兄，我的天问剑法没有退步吧？”

然而，刹那间他的怀抱是空的——他的手穿过了她透明的，毫无阻碍。

“真岚皇太殿下…如何？”西京叹息，问“你们现在在一起，还好么？”

“哪里的话，都是命中注定…”白璎看着满面风霜的西京，里也有苦涩的笑“当年叶城陷落时，你家人的事、我也略听说一二——百年来，师兄也很辛苦吧？以前你是滴酒不沾的，如今变成这样…”

“好的。”说起真岚，白璎倒是微笑起来了“就是他嘴很坏，我可斗不过他。他经常说如果师兄在就好了，无论斗嘴还是打架、都正好是对手。”

“鲛人…？”白璎微微一震，喃喃“你莫非介意她是鲛人么？”

他震惊地看着自己空空的两手，然后抬看着小师妹。

影来到窗外，却没有回答。

已经是将近百年不见了吧？

百年后重逢时，狂喜地、他探窗外用力拥抱她。

然而，作为梦华王朝的名将，他又能够对王室的决定说什么呢？

因了那样的污，本来并不会到她当选皇太妃——由她继母、青王之女所生的妹妹比她更适合成为那显贵的角。然而没有料到、负责在白之一族里遴选皇太妃的大司命、却指白璎郡主是千年前白薇皇后的转世，皇太妃人选非她莫数。

自从叶城兵败，回国都请罪起，他就没看过这个小师妹——那时候，她就快要正式册封为太妃了，居住在伽蓝白塔最的神殿里，远离一切人。那之前、她是不可以见任何男人的，何况他那时还是待罪之。

白王的女儿白璎郡主，是王族里面最负盛名的女，品，容，血统，乃至剑技无一不类萃——然而中不足的，她却有一个不甚光彩的母亲。白王的原夫人，在女儿三岁时离弃了丈夫和族人，跟随别人远走他乡，让这个丑闻成为了诸王中的笑柄。

“嗯。”白衣女微微有些不好意思，然而低

“哦？”西京的神慢慢凝聚起来，看到了两位女相握手上、那一对银的蓝宝石戒指相互辉映。他缓缓抬，看着师妹：“你是为了她来找我的？”

——仿佛动了什么的话题，两人忽然都是沉默。

“师兄，是我把那笙姑娘带回来的。”白璎拉过了那笙，一起房内。

窗外白光宛如闪电般腾起，剪而过，来人居然一连迅速格开了他的两剑。

那一句话成为了一锤定音的证据，当即承光帝便颁布了诏书，送来了玉册。

风好像越来越大，有雨的气息，微凉地拂动在两人之间。

——但是无论如何他也没有料到、和师妹的最后一面，却是在响彻云霄的惊呼声中，仰看着万丈白塔端的一袭羽衣坠落。

“我忘了。”有些尴尬地，他张着空空的手，看着面前的幻影，苦笑“阿璎，师兄对不起你——当年师傅托我照顾你，我却只顾着自己买醉、本没有尽到责任。”

“呵呵…你们相得很好？”西京有些意外，看着她，打量“我还以为你们一辈都不到一块儿去呢，没想到还真成恩夫妻了？”

“什么夫妻？有看过我们这样的夫妻么？”白璎微笑，那样的笑容让西京想起来前的师妹已经孤独地活了一百多年。她微笑，笑容里却是一言难尽：“不过说恩…那倒是有的，恩大于而已——没有真岚，这百年来我可真不知怎样过下来。师兄百年来也不是一个人过的吧？”顿了顿，白璎微笑起来，看着师兄：“刚才师兄脱喊的那位叫‘汀’姑娘，看来是师兄的妻么？”

他们是历代剑圣门下里最奇特的一对师兄妹：云游四方的尊渊师傅只教了白璎半年剑法、便飘然而去，慕湮师傅则因为不适更早就隐居修养。于是他这个师兄便当仁不让地担负起了继续教导的责任，一直把这个小师妹手把手地教到学成——直到她十五岁，被遴选为皇太妃，必须离开所有家人、单独居住到的白塔端去。

“不是。”西京回答了一句，又不说话了，许久才慢慢“你也知…你嫂死的早。有些事情，不是时间长了、就能忘记的。”

然后，命运的急席卷而来，所有人都不由己…师的最后一堂剑术课、居然成了永诀，那之后这两位同门师兄妹再也没有见过一面。

“天…阿璎？…阿璎！”怔怔片刻，仿佛终于确认了前的真实，窗内的醉汉陡然大笑起来，探手去、猛然抱多年不见的师妹。

“不见天日，都是十万活死人而已。”白璎淡淡回答，低下去。

“汀？”醉汉又唤了一声，忽然觉得不对，睛闪电般睁开，光剑落手中，铮然鞘——他一剑横斜、人未站起，剑气却纵横而至一丈外的窗外！

“谁？”那两剑他用了真力，能接下的剑客在整个云荒大地上也不过寥寥可数，知对手不简单，他终于站起了，喝问。

他不是不知这个少女内心对于自己的隐约期许、和她的孤独无助。

然而，一切都没有问过当事的两位少年男女、他们是否愿意。

“喂喂，你们两个累不累啊？光站着说话，也不去坐？”沉默中，忽然有个声音终于忍不住开抱怨了，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西京愣了一下，尴尬的苦笑：“不是…她是个鲛人，被我救了来，就赖着不肯走了。”

最后一堂剑术课结束了，他剑圣门下的规矩，将光剑慎重付给她、算是正式承认她已师，然而，那个瓷人儿一样的小郡主忽然对着他哭了起来：“师兄，我不想被关到上面去啊…”——那是这个一向安静听话的女孩、第一次表达了内心的不满。

“我已经死了，大师兄…”白璎看着西京，微微苦笑起来“九十年前、为了打开无城，六星已经一齐陨落在九嶷山了——你应该也有所耳闻吧？那时候我已经死了。”

那个瞬间、战场上天崩地裂都不变的名将，和周围无数平常百姓一样、脱发了震惊和痛苦的呼叫，脸刹那惨白。

眉心被大司命涂上朱砂的十字星封印，开始与世隔绝的婚前修行，心如止地等待着、等待那个没有见过面的夫婿在她满十八岁时娶她为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