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韧提过，楼梯上那个窗，可以看到卧室的情形，他离开的时候，聘婷是坐在楼梯上的。

奇怪的，李坦心事重重地停留了片刻，忽然也不回的走了。

罗韧说：“别怕，有我呢。”

让人不寒而栗。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木代觉得不好再像听故事一样去追问，没再吭声，只是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罗韧代她：“别让他来，你也别去。事情暂时别跟郑伯讲，等我回来。”

聘婷很乖，罗韧吩咐了，她一定不会开门，除非是了意外，比如看到父亲拿着刀要割。

木代疑惑地看罗韧，觉得他是忽然岔了话题毫无关联，但是略一思忖，突然反应过来，脸一下白了。

割很快，从楼梯上跑下来，再到开门，一切都晚了。

厨房里又忙活起来，应该是提前为晚上的售卖准备了，笃笃笃的有节律的切菜声，听久了让人恍惚。

***

聘婷疯了。

聘婷哭了，透过楼梯开着的小窗看罗文淼的卧房，他盖着毯，疲惫之至，似乎睡着了。

很久以后，很久很久以后，这都是聘婷留给他的…最后印象。

不知走了多久，路上起了阵风，细小的沙粒迎面扑在脸上，风里好像都有血腥和烧燎的味，小商河毕竟还是太小了。

他抬看木代：“你还记得岑说的济南那件案吗？有一分多钟的时间，她了房间去找看门的老帮忙，就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刘树海被砍了左脚，背上还被剜去了一块。”

聘婷看了他很久，噎着在楼梯上坐下来，目送他离开。

说到聘婷，似乎费他很大的力气，他用了很久，才低声说后来的话：“聘婷疯了。”

派所的门楣虽小，上面还是有公安的徽标，有几个人应该是死者的亲属，拈着纸巾一直泪。

那座鹤立群的，堡寨式的房遥遥在望了。

见他不答，声音一下就哽咽了：“你是不是要去报警？罗小刀，你要让我爸爸被抓起来吗？”

罗韧一路走了回去，想着，还是先说服聘婷，让她心理上有个接受度，再给警察打电话吧。

不对，门为什么围了那么多人？还有郑伯，面苍白的郑伯，被人簇拥着抖抖索索。

尽猜到了结局不好，真正从他嘴里得到佐证，木代还是浑都激了一下，她下意识低去看手边的相框项链，那么的姑娘，目光里一片清明澄澈，疯了吗？

“我叔叔死了，自杀的，割。然后聘婷…”

“而且更可怕是…”说到这里，罗韧的右手死死攥了起来“你还记不记得，岑说刘树海死前，像背书一样把自己犯过的案都列了一遍？”

木代似乎看到，聘婷踉踉跄跄地开门去，然后双膝一跪倒在地，就在她惊愕的无法自持的时候，趴倒在桌上的罗文淼忽然又抬起来了，颈间偌大的血，然后用毫无起伏的、打字机一样的声音，叙述着某年某月某日，在哪里，杀了几个人…

有什么情形会把人吓疯了呢？木代想不来，她至多也只是被吓哭过。

“你问我为什么这么关心落湖的案，我这辈，如果只能一件事，那一定就是这件。”

仓促之下，他理的好多破绽，不行，他得去探探风声。

“是郑伯发现的，他说，路过叔叔的卧室，看到房门开着，原本也没在意，但是看到聘婷坐在地上，伸着手，一直着地毯，走近了发现地上是一滩血，再抬，看到叔叔趴在一边的桌上，血就是滴答滴答从桌面上一直下来的。”

“我怀疑，聘婷实实在在经历了那一分钟。”

“聘婷很乖，我说的她一定会照，除非是了意外，而割，一刀致命，很快。”

说到这，罗韧停了下来，长长吁一气，拧开手瓶装的盖，仰连喝了好几。

的确没有去太久，命案现场烧成了灰烬，围观的人群也已经散去了，他在派所附近徘徊了片刻，意外地看到了李坦。

罗韧说：“其实我没去多久。”

***

聘婷问他：“我爸爸是不是杀人了？”

罗韧伸手，把木代手边的那条项链又拿了回来，他似乎很避免再看到聘婷的脸，没有过多的凝视，有照片的一面翻转向里，又回到脖上。

记得，岑形容，当时刘树海睛瞪的很大，一直看天板，语速很快，像是打字机哒哒哒地打字，声音没有起伏，也没有磕绊。

木代听的发怔，之前是后背发凉，现在不知为什么，总有不详的预：“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