遑论莺哥和锦雀长了一副面孔，就算样貌完全不同他也未必分辨得。之所以要娶锦雀，不过是隐世的王太后听信巫祝的言，认为围猎那日他会遇到一个命中注定要有所牵扯的姑娘。

我不是同情她，只是想到假如有一天我同慕言走散，而临死之前我要再见他一面，今日我积下一善德，希望来日也有人能帮帮我。想到这里的时候，完全没有记起前一刻还在为他不在乎而伤心难过。

我们正在发愁，房门却被轻轻叩了两声，从敲门风格就能判断是谁，我磨磨蹭蹭地去开门，走到一半突然想到问题其实可以解决了，加快脚步一把拉开门闩，慕言就站在门，目光放在我后，打量了一圈收回来看着我：“这是在什么”我瞟了他一，咬着角别开脸：“给你个机会罪立功要不要”他坦然摇：“不要。”我噎了噎，急得瞪他：“主动和你冰释前嫌了你还不要，必须要”他叹气：“好吧，我要。”

两个时辰后，我将莺哥的发从盛了半碗血的小盆里捞来，像捞一把挂面，摊开在手中又似一匹用来裁剪嫁衣的红缎。

她手抚着额，嗓音冷冷的，作平静，还是听得来有压抑的颤抖：“最近，很多时候都在想，我啊，就像是一棵树，拼命把自己从土里来，想去找另一棵树，可怎么也找不到，又不晓得怎么再将自己回去，能够觉树已经开始枯萎，慢慢枯竭直到叶，说不定就要死了。你不知这一一枯死的受。我从前也不知。”

第一见到莺哥，容垣并不知喜床旁弯腰逗雪豹的紫衣女不是他要娶的姑娘。这没什么可说，他对锦雀的印象其实寡淡，猎场上也没怎么细看，只记得她将受伤的小雪豹递给自己时手在发抖。修长细白的手，没有刀剑磨的茧，不会是心积虑的刺客。

况且这毕竟不同于华胥幻境，不能织游离于尘世的虚空，只要到屋，任何人都能看到我所奏的幕景。 嫂索华胥引

半空中，渐渐现的是郑里昭宁西殿那一夜新婚，殿外梨飘雪，瘦樱依约，从前我们看到故事的一面，却不知另一面，直到这一刻，它终于现一个清晰的廓，要逐渐明朗的模样，而所能看到的容垣的故事，一切始于他第一见到莺哥。

血珠细密地附在发丝上，任凭又又挠也未落下半分，很容易就搓成七琴弦，安在枫木的琴架上。红的弦丝在灯影下泛冰冷光泽，我闻不到任何味，但想象这四面都围上黑布的斗室中应是每一寸空气都充满血腥。

起弦之时，看到莺哥震了一下，发丝成的琴弦寄托了容垣关于她的大分神识，那些过往她不仅可以看到，还会知容垣心中是如何想，当然，奏这暮景的我也能知。

我抬起：“你说什么”

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莺哥说这么长一段话，比她说过的任何一句话都要轻松，都要沉重。我沉默地看着她，半晌，：“我和你开玩笑的，你的发很长，很漂亮，我不要你的骨，把发给我就行了，用它来弦，也能制一张我想要的琴。”

不过什么叫密室，不是把门和窗关死再围一块黑布就可以，充其量只能说是个小黑屋。我和莺哥商量不能这么，因要密室的主要原因在于我不能被打扰，一旦起弦，中途被打断就前功尽弃，重来谈何容易，除非把所有重新准备一次，而问题在于，即使我可以上再放半碗血，也要给莺哥一时间让她长发。

她顿了一会儿，渐渐平静下来“假如真能成一张琴，那就太好了，总比就这样枯而死的好，还能和他在一起，也不用再这样，再这样什么都不知地到找他。”

你想在这样一个黄昏，城中医馆某荒凉屋传诡异琴声，推门一看屋里居然在下雪，半空还或坐或站一大堆人讨论今天天气如何年底朝廷是不是会发双薪这也就罢了，隔居然还是个卖棺材的，真是好难不把人吓死。

所需是一间密室，一张无弦琴，一只盆，一把刀。

被她轻轻打断：“我愿意。”

有慕言守着，小黑屋就不是寻常小黑屋，升华成密室了，我很放心。